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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最大违建汽配城开拆 记者三问政府部门
2012/09/04  来源:中国汽配在线  




    今年4月,南京市成立专项工作综合整治指挥部,启动对新伊汽配城等违建的专项整治。8月7日,全市环境综合整治工作动员大会打响以“动迁、拆违、治乱、整破”为主要内容的环境整治攻坚战,明确新伊汽配城拆除时间表:9月底前全部拆除。

    占地90亩、拥有56幢楼房的大型汽车零配件商城居然是违建?拆除一个经营7年、拥有770多商户的华东地区汽配业界的“航空母舰”,究竟是为了啥?拆除这样一个“巨无霸”违建,该不该赔偿?一时间,坊间众说纷纭,网上议论纷纷。

   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?8月31日,记者来到南京市、玄武区相关部门,了解来龙去脉,还原事情本来面目;采访相关专家、学者,客观评述南京“巨无霸”违建风波。

    1问

    有市发改委“立项批文”,有规划局“选址意见书”,有工商局“营业执照”

    “新伊汽配城”到底是不是违建?

    新伊汽配城,前身是新庄汽配市场和南林大汽配市场。2005年9月,南京举办十运会。2004年10月,为改善新庄周边地区脏乱差和拥挤环境,市政府决定将两个汽配市场搬迁。11月,市规划局召开协调会,将经五路西侧伊刘苗圃(现墨香路9号),作为临时用地供汽配市场拆迁过渡。2005年底,两个汽配市场搬入新址,改名新伊汽配城,并投入运营。

    就这样一个为支持十运会举办、在政府同意下搬迁的汽配城,居然是违法建筑?记者疑惑重重,来到南京市规划局。

    界定新伊汽配城是不是违建,到底看什么?“很简单!就是看有没有取得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》!”市规划局政策法规处处长张涛告诉记者,“有证就是合法建筑,没有就是违建!由此断定,新伊汽配城就是违建!”

    记者亮出市规划局2005年1月10日对新伊汽配城西市场核发了《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》(宁规城中选址字(2004)0178号),问他:“难道有你们核发的《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》,也是违建?”

    张涛接过记者手中《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》,指着第二页上一个红色印章“临”字,说:“这是当时核发的临时过渡用地许可。《意见书》明确‘临时用地为30亩,建筑面积20000平方米,两年过渡期满无条件拆除;此意见书不作为改变用地性质及永久选址的依据。’”

    他告诉记者,新伊汽配城现占地90亩,共分两部分。其中墨香路以东的60亩,关于规划许可的证照一件也没有,是铁板钉钉的“违建”;墨香路以西的30亩也只有临时过渡用地许可,而且早就过了“两年过渡期”,必须“无条件拆除”。

    记者问:“当时为什么核发临时过渡用地许可?!”张涛这样解释:“当时的新庄汽配市场,属市园林实业总公司所有。市里确定搬迁后,该公司在寻求新址时发现,公司下辖的伊刘苗圃位于经五路西侧,离主城区较近,商户们也愿意迁往经营。当时‘十运会’日益临近,搬迁时间非常紧迫,于是将该地作为汽配市场新址报给规划部门审批。然而,伊刘苗圃属林业用地,不是建设用地,是不可能发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》的,只能作为过渡临时用一下。

当时意见也十分明确,过渡期内,汽配城必须组织经营户逐步分流,过渡期满无条件拆除!”

    8月20日,网上曾“晒”出新伊汽配城有市发改委批复的、文号为“宁发改投字[2005]127号)”的“立项批文”。批复明确:“同意伊刘尚塘地块建设汽配市场立项,该项目占地约90亩,建筑面积3万平米,总投资约4000万元,所需建设资金由企业自筹解决。据此,即可办理有关手续。”

    难道发改部门还会为违法建筑立项?记者找到市发改委投资处处长赵成军。面对记者手中的立项批复,他回答得很干脆:“没错!这项目是发改委于2005年2月28日批的!”

    “但是,‘立项’只是一项建设工程的第一步,相当于‘路条’。依此可以向规划部门、国土部门提起审批申请,由它们分别对该项目是否符合南京的城市总体规划、土地利用规划进行审核,符合条件即办理许可;不符合‘两项规划’的,则不予办理相关手续,满两年后该项目自行废止!”赵成军说,每一年,像这样虽经发改委立项,但未获规划、国土部门批准的项目有不少;每个部门的法定职责不一样,“立项”与否不能成为一项工程是否是“违建”的法定依据。

    赵成军告诉记者,由于伊刘苗圃属林业用地,新伊汽配城是不可能通过规划部门的审批。事实也是如此,从2005年到现在,新伊汽配城一直没有获得建设规划许可、土地利用许可。

    前些天,有网友向记者爆料,2004年11月11日,南京市国土资源局曾为新伊汽配城出具过一份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明》,同意将玄武区伊刘苗圃红线内土地“作为经营用地,办理规划手续。”

    伊刘苗圃真的是“经营用地”?记者当即赶到市国土资源局,现场求证。在档案室,工作人员调出了网上爆料的文号为“宁玄(2004)023号”的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明》存根。在这份发黄的文件上,记者看到这样的字样:“经土地权属调查,在玄武区伊刘苗圃路的附图红线范围内划拨土地使用权,用途苗圃”,并非网传的“土地性质已经流转为经营用地”。

    记者在网上举报材料上看到:2005年9月28日,南京市工商局核准,新伊汽配城搬至南京市玄武区墨香路新办公楼里注册;汽配城开业以来,累计向税务部门上缴利税2380多万元……

    如果新伊汽配城是违建,工商部门是如何核准登记?税务部门又如何能向他们征税?江苏省首届“知名律师”刘洪律师告诉记者,企业注册登记、征缴税收,是工商、税务部门对企业经营行为的监督管理,不负责对企业经营场所合法性的认定。也就是说,这根本不能作为新伊汽配城是否是“违建”的法定依据。

    伊刘苗圃的土地性质,成为新伊汽配城跨入“合法建筑”行列难以逾越的“门槛”。2005年8月至今,市规划局先后多次开出《行政处罚决定书》、《停止建设决定书》,要求新伊汽配城停止施工、自行拆除,但终因涉及商户过多、搬迁难度过大,执行未果。

    一个占地90亩、面积达5.5万平方米的“巨无霸”违建,堂而皇之经营了长达7年,难道政府一点过错都没有?面对记者的质疑,长期以来一直致力于政府公权力监督研究,时刻关注新伊汽配城拆迁的江苏省行政学院教授王世谊毫不客气:“最大的过错,就是政府对这样的‘超级’违建执法太软!投鼠忌器!其实,像今年这样的‘拆违风暴’,应该组织得更早一些、力度更大些。

如果新伊汽配城的‘两年过渡期’时间一到,当即组织拆迁,对商户进行分流安置,完全可以避免这个‘违建’由小变大、由少变多,从而减少社会资源的浪费,降低城市建设的成本!”

    “如此大的一个违建,这么长时间拆不掉,公众完全有理由怀疑其中必有‘猫腻’,不排除存在失职渎职现象的可能,甚至有严重的贪腐行为。纪检监察机关应该主动介入查一查,还老百姓个明白。如果没有问题,也还相关党员干部一个清白。”王世谊特别建议。

    2问

    “新伊汽配城”建筑面积达5.5万平方米,涉及商户770户,从业人员近万人

    拆“新伊汽配城”究竟为了谁?

    “新伊汽配城”进驻商户770户,从业人员近万人,其业务范围已经辐射苏、鲁、皖、沪,堪称华东地区汽配业界的“航空母舰”,先后获得“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汽配市场”、“中国购物放心示范汽配市场”等殊荣。

    面对这样一个“明星企业”,难道除了搬迁就没有其他办法?“当前,国家对土地资源管控非常严格,要对新伊汽配城的用地性质进行流转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对经营商户进行分流安置,对‘违建’进行拆除!”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局长陈光说。

    对这样一个大型企业,附近居民是如何看待的?记者上网,以“新伊汽配城”为关键词进行“百度”。在多达数十页的网页中,“新伊汽配城”多与“火灾频发、噪音扰民、车辆乱停乱放”等新闻、投诉有关。

    “在中心开通以来,每天都能接到跟汽配城有关的投诉、举报,多的时候能有几十个,大多是附近居民反映噪音过大、车辆拥堵、环境脏乱的。”南京市“12345”政府服务呼叫中心值班班长丁磊说。

    由于是“违建”,新伊汽配城未经整体规划,配套设施混乱不堪,缺东少西:由于未布设下水道,汽配城里饭店、宾馆污水横流,脏乱严重;甚至有一个公厕离居民楼仅有数米,常年臭气熏天;消防设施布局不合理,一旦发生事故,后果不堪设想。采访中,玄武区安监局一位工作人员说,在他的记忆中,仅今年初以来,汽配城已发生两起较大火灾,还有一些小火情已经记不清了。

    “月苑小区”与汽配城仅有一墙之隔。居民张大妈谈起几年前的那场大火依然心有余悸:2008年元月,汽配城内一家名叫“平安汽车”的装潢部失火,导致二楼楼板被烧毁坍塌,消防部门经3个多小时的扑救,才将大火扑灭。“要是火情没有控制住,麻烦就大了!”张大妈边说边摇头。

    火灾只是当地居民反映的问题之一。月苑五村小区居民王先生说,他们小区紧靠着新伊汽配城,汽配城每天装货下货噪音极大,有时天还没亮就被吵醒,附近居民苦不堪言。

    记者在现场看到,居住在新伊汽配城附近和墨香路沿线的居民约有3万人左右;而新伊汽配城又处于墨香路与玄武大道交界处,每天早晚高峰期大型车辆进出不断,违停占道很多,经常发生交通拥堵现象;加之市场环境卫生很差,汽车喷漆的污染,严重影响附近居民的正常生活。

    “这些年来,市、区有关部门不断接到人大代表、政协委员、当地市民举报,媒体也多次予以曝光,希望有关部门尽快取缔新伊汽配城!”市督察办党组书记、市监察局副局长贺南南告诉记者,正是基于此,市委、市政府决定坚决拆除新伊汽配城,还当地居民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。

    在采访现场,新伊汽配城所在地——玄武区红山街道办事处主任胡全康,这样概括饱受汽配城侵害的几类“群体”:常年受害的是附近几个居民区的数万老百姓,噪音、空气污染,火灾威胁,让他们居无宁日;不定期受害的,主要是路经墨香路、玄武大道的过往驾驶员,车辆违停、拥堵让他们一经过这里就心里发怵。

    “新伊汽配城是‘违建’!如果不依法拆除,就是对其他办理过合法手续、一直遵纪守法的汽配商城的不公平!势必扰乱南京整个汽配市场的竞争秩序!”一直负责汽配市场交易的南京市工商局市场处处长乔晓明说。

    事实也正如乔晓明所料:2005年7月,南京仙林国际汽车城成立,是一家经过政府批准、通过国土及规划部门审批的汽配交易合法企业。但是,由于新伊汽配城离主城区较近,位置优越,致使已与仙林汽车城签订经营协议的500多户经营户被吸引到新伊汽配城。

    面对新伊汽配城的“横刀夺爱”,仙林汽车城“另谋出路”,开始“不务正业”:2006年底,他们利用玄武湖货运市场搬迁之际,转变经营方向,将商铺以出售或租赁的方式给业主从事物流配载,超出了原工商许可经营范围。而这一业务,又与附近的物流企业--东扬物流发生“冲突”:致使原本进入东扬物流市场的大部分经营业主,被吸引回仙林汽车城……

    三家企业相互截留经营客户和业务,恶性竞争,矛盾不断升级,经常相互攻击、互相丑化,还多次聚众赴市、区两级上访。2011年5月,中央电视台等多家主流媒体对这一竞争“乱象”给予曝光,极大地损害了南京的对外形象,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外地投资者来宁投资创业的信心和决心。

    这样大规模地搬迁新伊汽配城,南京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?面对记者的疑惑,贺南南算了这样一笔“账”:“如果把目光局限于新伊汽配城当下面临的‘阵痛’,当然觉得最好不拆!但是,当你把目光放大到附近受害的数万居民,放大到那些饱受拥堵之害的过往司机们,放大到那些依法建设而利益受损的汽配市场的商户们,放大到南京整个汽配市场的长远、健康发展,就会得出一个更加客观的结论:新伊汽配城,该拆!”

    南京“新伊汽配城”到底该不该拆?电话里,南京工业大学刘小冰教授谈了自己的观点:只要是违法建筑,当然该拆!违法建筑的本质是以损害公共利益来谋取私利。政府是各方利益的调停者,理应主张绝大多数人的利益。拆除“新伊汽配城”,势必影响少数人的既得利益,甚至会遭到他们的剧烈对抗,这是难以避免的。但如果因此就向这部分看得见的、也许表现形式有些剧烈的既得利益者妥协,让“爱哭的孩子多吃奶”,而忽视那些分散的、不确定的、甚至是弱势的,短时间内难以形成集中利益诉求的“绝大多数人”的意愿,这绝不是一个法治政府的责任行为!

    3问

    “新伊汽配城”占地90亩,为“违建”投入近2亿,在“违建”上经营近7年

    拆除“新伊汽配城”该不该赔偿?

    据网络“爆料”,为建设“新伊汽配城”,南京新伊汽配商城有限责任公司先后投入了近2个亿。对这样一个“超级违建”,如果拆除,政府该不该给予赔偿?

    “对于‘违建’,理应坚持‘零赔偿’,这与违建者投入多少资金没有任何关联!

”南京市住建委主任周金良说,政府如果为违建“买单”,这是对广大纳税人利益的不尊重,是对公共财政的“挪用”,是“乱作为”!

    国务院2011年1月颁布的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》规定: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,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、个人的房屋,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。“这是指对合法建筑,政府要给予补偿。如果对‘违建’进行补偿,政府就是违法!”周金良说。

    如果对“违建”进行补偿,将造成哪些危害?电话采访中,刘小冰教授从另一角度进行解读:如果对违法建筑予以补偿,这将形成“顶风搭违建——通过违建赚钱——通过拆违获得补偿”的利益“保底”机制,使“违建”成为“包赚不赔”的“致富快车”,就等于是用纳税人的钱鼓励违建,从而诱导违建现象“愈演愈烈”,违建“越拆越多”。

    “对违建坚持‘零赔偿’,需要政府有足够的勇气和底气。如果能够坚持下来,将是对违建‘釜底抽薪’式的根治!”刘小冰教授也坦言:在一些地方的拆违中,对违建实行补偿以减少执法“阻力”,这种花钱“买”和谐、“买”稳定的做法,既是对法律的不尊重,也是对公权的不尊重,更是对广大守法公民的伤害,实际是执政能力低下的表现,是政府对广大纳税人“托付”的管钱责任的一种极大亵渎和辜负。

    前不久,有网民“透露”:2005年初,新伊汽配城曾与伊刘苗圃签订过一份《租赁协议》。在认真看完“协议”后,刘洪律师这样界定其中的法律关系:“这份协议的责任主体是新伊汽配城与伊刘苗圃。在规划部门明确该地块为‘临时过渡用地’的情况下,双方依然签订时限为15年的土地租赁协议,显然是无效的。租赁时限未到而终止协议,新伊汽配城最多可以向伊刘苗圃主张经济补偿。而政府没有为这份无效协议‘买单’的法律义务。”

    “南京,是800万人民的南京。作为一级政府,理应为800万人民管好‘钱袋子’,把大家的钱花在该花的地方,绝不能用来为新伊汽配城这样的违建‘买单’!”采访中,南京市财政局局长林克勤说。

    采访中,记者一直想了解一下:对拆除“新伊汽配城”,汽配城里的商户们难道不会反对?“第一反应,当然是想不通,是反对!毕竟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,客源稳定,生意也不错。”2005年汽配城一建成就入驻经营的周老板对记者坦言:“但是,过后再一想,也就想通了。毕竟这里是‘违建’,迟早要拆,迟搬不如早搬。早搬,还可以早些去抢占新的市场,开拓新的客源!”

    据悉,为给经营户们提供更好的经营去向,南京市、玄武区两级政府多方协调,最终确定三个汽配市场,引导经营户们自行选择:一是位于栖霞区王子楼西108号的仙林国际汽车城,可提供400多个独立产权式商铺;二是位于江宁区麒麟街道晨光村的南京跨世纪装饰城,现有空余商铺2.6万平方米,可供260户商户入驻;三是南京高力汽配城,商铺也十分充裕。

    “经协调,仙林国际汽车城承诺,新伊汽配城经营户与其签订入驻合同的,自合同签订之日起,免3个月租金;跨世纪装饰城承诺:新伊汽配城经营户与其签订3年合同的,每年免4个月房租。”胡全康说,“凡在规定时间内搬迁的,新伊汽配城还将退还全部押金,奖励2万元搬家费;请装修公司对新入驻的市场进行门面装修,并请水电、通信部门及时接通水电、帮助移机。

对想到其他地方的经营户,将给予风险提示,由经营户自己决定、自担责任。”

    “新的商铺,是政府批准的合法建筑。搬进去,心里终于可以踏实了!”另一位张姓经营户告诉记者,由于原来的新伊汽配城是“违建”,他们跟汽配城签合同始终只能“一年一签”,心里一直忐忑不安,“生怕碰上拆违,生意就不能做了”。

    商户们心里“想通了”,新伊汽配城搬迁自然就顺畅了。截至目前,770家经营户都已得到妥善安置,其中6家经营大户因货物太多,延迟到9月6日前搬走。现场基本清空,具备整体拆除条件。

    9月1日上午8时许,玄武区城管局和红山街道牵头,组织人员分两组,同时对新伊汽配城东、西两个市场的违建实施拆除。东市场8幢和C12幢、西市场9幢总面积共3800余平方米的违建于当天上午11时许拆除完毕,现场秩序井然。

    “余下违建将在9月28日前全部拆除,将很快还附近居民一个安静、有序的居住环境。”区城管局一位负责人现场告诉记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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